从绍兴到延安的傅涯
傅涯这人,说实在的,家境真不差。1918年她生在浙江绍兴上虞的沥海镇,原来叫傅慧英。家里是地道的绍兴师爷出身,她爹傅振纶就是干师爷的,帮人处理文书、打打官司,赚的钱足够养家,日子过得还算滋润。她妈更厉害,是苏州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闺秀,知书达理的。
傅家人口多,一共十个兄弟姐妹,四个儿子六个女儿,傅涯排第六。家里特别重视孩子上学,她小时候就去南京私立东方中学读书了,在那个年代,能念上书的女性可不多,说她是知识女性一点不夸张。她大哥傅森早年接触了进步思想,早就投身革命了,上世纪30年代就开始搞地下党活动,傅涯后来的选择,跟她大哥影响有很大关系。
1938年的时候,她离开老家,跟着大哥的脚步去了延安。那时候延安可是大伙眼里的革命圣地,她一到那就进了抗日军政大学第四期,专门学军事和政治知识。毕业后被分到抗大总校政治部文工团,干宣传工作。在文工团里,她负责文艺演出,平时要么唱歌要么演戏,就是为了给大伙鼓舞士气。也正是在文工团这段日子,她认识了陈赓。
陈赓可是黄埔出身的大将,那时候在抗大当旅长,经常去文工团指导工作。俩人因为工作常打交道,慢慢就熟悉起来了。1939年陈赓的前妻王根英牺牲了,他为了缅怀妻子,整整守了三年,一直到1943年才跟傅涯结的婚。
不过这婚结得可不容易,因为傅涯家的背景有点复杂,她大哥傅森被怀疑是国民党特务,组织上专门审查了好一阵子。后来有领导帮忙说情,这才批准他们结婚。婚后傅涯就跟着陈赓四处转战,还参加了解放战争。1949年跟着部队南下到了广州,也是在广州,她通过南方局才知道,家里大部分人都去了台湾。
当时是傅涯的父母带着六个子女去的台湾,刚到那边的时候日子过得特别苦。一家十几口人挤在几十平米的小房子里,那时候台湾经济本来就不景气,虽说国民党当局把上海金库的黄金都运过去了,但那些钱大多花在军费上了,老百姓的生活根本没怎么改善。傅家人连吃饱饭都难,还被要求买公债,哪有那个钱啊。
傅涯知道家里的难处后,特别想帮一把。上世纪50年代的时候,她通过叶剑英联系上香港的同志,给家里汇了一箱港币过去。可没成想,这事惹出了大麻烦。国民党当局本来就严查跟大陆的关系,这笔汇款记录被他们查到了,结果她大嫂坐了六年牢,姐姐更是坐了十年牢。
傅森夫妇就是那时候两岸分离的典型例子,傅森留在了大陆,他妻子去了台湾,俩人这辈子就没再见过面,还都因为对方的背景受了不少苦。傅涯这边也不好过,跟家里的联系断了十几年,想家人的时候,只能拿着照片偷偷想念。
1961年,陈赓在北京因病去世了,那年傅涯才43岁。从那以后,她一个人拉扯着四个孩子长大,大儿子陈知非、二儿子陈知庶、三儿子陈知建、小儿子陈知进,后来四个孩子都去参了军,其中陈知建最后还成了少将。
陈赓走了之后,傅涯没停下工作,还当过政协常委,退休前在总后勤部任职。但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在台湾的亲人,天天盼着能跟家人团圆。
两岸亲人的分离与牵挂
到了上世纪70年代末,两岸关系慢慢有了变化。中美建交之后,两岸的交流也逐渐多了起来。1980年的时候,傅涯收到一封从美国寄来的信,写信的是她最小的妹妹傅余立。
她小妹去台湾的时候才八岁,后来定居在了美国,还拿了美国国籍,不用再受国民党的管制了。信里详细说了家里这些年的情况,说父母早就不在了,临终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把骨灰运回大陆老家安葬。
傅涯看信的时候,心里别提多难受了。她父母在台湾的时候,一直担心着大陆的子女,她爹临终前甚至说,要是实在回不去,就把他的骨灰扔到海里,至少能漂得离家乡近一点。傅家人在台湾也熬了不少苦,后来台湾经济慢慢好转,他们才渐渐站稳脚跟,日子也越过越好。
小妹在信里还提到,她见过傅涯的小儿子陈知进。那时候陈知进在美国大使馆当武官,俩人机缘巧合见了面,还互相说了不少家里的事。这封信让傅涯看到了团圆的希望,她心里明白,跟家人见面的日子不远了。
1984年,她小妹从美国飞回上海,这是1938年傅涯离开家之后,时隔46年,姐妹俩第一次重逢。那时候傅涯刚好中风住院,为了接小妹,她特意提前出了院,去机场等着。俩人一见面,眼泪就忍不住了,抱着哭成一团。小妹跟她讲了家里这些年的遭遇,说上世纪60年代跟大陆断了联系之后,父母整天愁眉苦脸的,就怕大陆的孩子出事。
傅涯听完之后,下定决心要帮父母完成遗愿。1986年,小妹从台湾取回父母的骨灰,先带到美国,再转送到北京,最后把骨灰安葬在了杭州西子湖畔。那地方离傅涯的老家不远,周围又是湖光山色,也算是个安息的好地方。葬礼办得很简单,傅涯和小妹一起操办的,总算是了却了父母的心愿。
从那以后,傅涯更想去台湾看看其他亲人了,可那时候两岸还没完全开放,她只能等着。1992年,傅涯已经74岁了,这年她正式离休,刚好赶上两岸探亲政策松动。孩子们都劝她别去,怕她身体吃不消,可她铁了心要去。最后小妹陪着她先到了深圳,广州军区还专门派人护送她们到香港,再从香港坐飞机去台北。
1992年的台湾重逢
傅涯下飞机的时候,一眼就看到机场外停着一排车,足足有十几辆,这阵仗让她都愣住了。这些车都是台湾的弟弟妹妹还有他们的子女开来的,那时候傅家在台湾已经发展成大家族了,前前后后来了几十口人。亲人们一看见她,都围了上来,傅涯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上哪辆车了。
原来傅家这些年在台湾慢慢站稳了脚跟,弟弟们搞起了生意,还做得挺成功,家里人丁也越来越兴旺。这次重逢,傅涯在台湾待了两个月,去了阿里山、日月潭,还去了高雄的海滩,一路上都没人查她的身份证。当局之所以一路开绿灯,是因为陈赓当年在黄埔军校的同学,还有这些同学的后代不少还在台湾,看在陈赓的面子上,才给了她这么多方便。
晚上全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,傅涯收到了两万多新台币的红包,亲戚们围着她,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家常,跟她讲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。傅涯看着大家都过上了好日子,心里也踏实多了。虽说一家人分开了这么多年,但血脉亲情是断不了的。
这次台湾之行,成了傅涯晚年最安慰的一件事,她回来的时候带了好多照片,满脑子都是跟亲人相聚的回忆。台湾的亲人跟她说,早年日子是真苦,挤在小房子里,连饭都吃不饱,还总被当局盯着,日子过得提心吊胆。后来台湾经济起飞,他们抓住了机会,开了公司,孩子们也都考上了大学,家族才慢慢壮大起来。
傅涯心里清楚,一家人分开这么久,都是那个时代造成的。国民党当局当年的严查,让家人们受了不少苦,但现在能重新见面,就已经很满足了。她没抱怨什么,只是感慨时间过得太快,一晃眼就从黑发等到了白头。
晚年团圆与人生落幕
1992年之后,台湾的亲人几乎每年都会有人回大陆来看傅涯。弟弟妹妹们轮流来北京,每次来都会带不少台湾特产。傅涯就跟他们讲大陆这些年的变化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聊天,一点点弥补这些年错过的时光。傅涯在北京过着退休生活,平时会参加老干部活动,身体还算硬朗,就是年纪大了,偶尔会生病住院。
她的孩子们都特别孝顺,大儿子陈知非在空军工作,三儿子陈知建是少将,小儿子陈知进在外交系统上班。小妹傅余立也常从美国飞来看她,姐妹俩经常一起回忆小时候的事,聊起父母的时候,总是有说不完的话。傅涯晚年还写了回忆录,专门记录陈赓的事迹和家里的故事,她说这些都是要留给后代的财富。
傅涯这人特别重情义,陈赓的前妻王根英牺牲后,她一直帮着照顾王根英的母亲,还专门为王根英写了传记。2010年1月4日,傅涯在北京解放军总医院因病去世了,享年92岁。
临终前,她特意嘱咐子女,不要把她和陈赓合葬,让陈赓跟王根英合葬在一起。这事也能看出她的格局,她守了49年的寡,这辈子没再嫁,一门心思把孩子养大,把家庭照顾好。傅涯走了之后,两岸的家人还一直保持着联系,孩子们也继承了她的心愿,让这份亲情一直延续下去。
